
醉蟹是最容易保存螃蟹美味的美食了。
秋風一起,螃蟹的香味兒就勾走了我的魂。一想起兒時吃螃蟹的情景,不僅口水橫流,那些有關螃蟹的回憶還能讓人濕了眼眶,且生醉意。
我小的時侯,螃蟹不值錢,哪怕就是在武漢這樣的大城市裡,菜場裡的螃蟹也是堆成了山。賣不完的,或是暈了、死了的螃蟹,菜場門口經常是一丢一大堆。
做孩子的我們,常常結伴去撿那些暈蟹回來吃。螃蟹可能是這世上最不需要烹饪技能的美食了。找口鍋加上水一蒸甚至是一煮就成了美味。
隻是,我有關螃蟹的記憶裡卻充滿了鄉愁。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知道,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起,大約有二十多年的時間,武漢人就基本再沒見過螃蟹。原因很簡單,改革開放後,為了換取國家急需的外彙,螃蟹全部出口港台了。
那出口得可是真幹淨,我真的是二十多年沒再見過一隻螃蟹,更不要說是吃。等到再見到它時,已經是新世紀開始後的事。不過,看到了也吃不起,那個時侯,兩隻螃蟹就得一個月的工資,也隻能是看着流口水罷了。
于是,隻好默默地拿起酒杯,想從這種醉意中尋得一絲安慰。

過去的螃蟹是窮人的美味
也許旁人會很奇怪,這螃蟹和酒有啥關系,這也許隻有從小生活在長江邊的老漢口人才能明白我的意思。
其實啊,過去漢口城裡尤其是長江邊上的老城區裡,住着相當多的碼頭工人和小商販。他們中間有不少都是下江人(江浙人)。下江人吃螃蟹最愛用酒,久而久之,老漢口居民的生産習慣也在相互影響,于是,就有了一大批醉蟹的擁趸,而我就是這其中的一員。
我們土生土長的武漢人愛上醉蟹其實也要歸功于過去的國營菜場,畢竟是國營的,過去的菜場對經濟效益并不看重,服務人民卻是最重要的宗旨。
所以,但凡有點活力不足的螃蟹都會丢棄,而我們這些小孩子們,一撿一大籃子,當天吃不完,第二天肯定是不能吃的,于是,用酒做成醉蟹就是最好的選擇。

下江人做的醉蟹一般人是不敢嘗試的。
一開始,武漢人對醉蟹其實也是抵觸的。下江人的吃法看着怕人。生蟹用酒和佐料一泡,就敢開吃。我嘗試過一兩次,實在是不敢恭維,那白肉還好說,可那稀稀的蟹黃蟹膏看着就讓人反胃。
螃蟹本來就腥,生的就更腥了。那種腥臭味兒,沒吃慣的人,莫說是進嘴,聞一下隻怕也要吐出來。好在,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好吃的老武漢們于是自創了一種新吃法——那就是先将螃蟹蒸熟,然後,再加料酒和佐料浸泡。
這做法有點類似于今天餐館裡的泡雞爪。螃蟹本就是熟的,借酒和醬油醋保存而已,那年代可沒有冰箱,這方式保存螃蟹還真是特别管用,從秋天吃到春節一點問題沒有,你還别說,這樣做出來的自創醉蟹那味道真是絕了,雖不如鮮活的清蒸螃蟹那樣清甜,卻是更鮮,更美,更入味了,還真是各有千秋,自成風味。
此物還有一大好處,就是不僅可以經久保存,想吃時還随手可取。我們做孩子時,嘴饞了,經常是從泡菜壇子裡取出一隻醉蟹來當零食,拿在手上,邊走邊舔,邊舔邊啃,一隻螃蟹就能吃上一個下午。
久而久之,我們不少小夥伴們甚至還練出了幾許酒量,偶爾還能在餐桌上陪着老人們盡個興,逗個樂子。

先蒸熟後的醉蟹就好下口多了。
隻是,時光匆匆,昨日已成往事。幾十年後,螃蟹終于回歸了尋常百姓的餐桌,但那些有關螃蟹的風味卻随着老人們的離去,再也難得複現。
是為了懷舊,更是為了傳承,我這些年還真就學着做了幾次,雖然不算太成功,但也能吃。好在,一年做得比一年好就成。
其實啊,這醉蟹并不是有多難做,也不需要去和誰比較。按自己從小習慣的口味來做就行,我始終認為,合自己口味的東西才是真正的美食。
這些年,我從醉蟹裡品嘗到的其實更多的是對親人的懷念,對過往的回憶。說到底,吃到嘴裡的,品到心裡的,是那一份記憶深處的濃重鄉愁。
于是,每每秋風送爽時節,我就會意識到,不可辜負這一季的天賜華美。于是,便常常會在螃蟹即将下市,價格便宜的時侯,買上幾十隻做成醉蟹。
做醉蟹的過程很奇妙,我似乎總能感覺到和逝去親人們的心意相通。也許這就是生命的延續吧,于是,每每在享用美食之際,便會學着古人的樣子:“左手持蟹螯,右手執丹經,瞪目視霄漢,不知醉與醒”。
隻是不知道,我那些在天上看着的親人們,是否,也能感知到我深切的思念……
其實,偶爾微醉也挺好,何況還有醉蟹相伴,完美。

老武漢做的醉蟹風味和今天的泡雞爪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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