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魯莽沖動的郭芙蓉到潑辣率直、粗中有細的王翠平,再到獨立“人間清醒”的蘇明月。
這些角色,或許早就成為演員姚晨的标簽。
沒想到的是,這一次,40多歲的姚晨叛逆了一把。
煙熏妝、彩色的頭發、豹紋外套加上唱歌時猙獰的表情。

在《搖滾狂花》中,姚晨搖身一變成了失意的搖滾明星,還遇上了一個12年不見,正處于叛逆期的女兒。
無論是看起來遠離主流叙事的搖滾歌手(雖然已經過氣了),還是一個自私、不負責任的母親,以主角的身份出現在當下的國産劇中,都是極為少見的,也因此讓人充滿了期待。
但最終看下來,這部号稱喜劇,披着搖滾“外套”的劇集卻讓人有些一言難盡,觀衆對它的評價也頗為兩極:贊的人認為它拓寬了國産劇内容和人設的邊界,打開了“國産大女主劇”新的可能性;批的人則認為它隻是披着搖滾皮的家庭倫理劇,“導演但凡喜歡點搖滾都拍不出來這麼個玩意兒”。

那麼,這朵“搖滾狂花”的成色究竟如何?
壹
《搖滾狂花》的故事從曾紅極一時的女子樂隊“狂花”樂隊主唱彭萊(姚晨飾)講起。
應該說,姚晨飾演的彭萊的确是國産劇裡極為少見的女主形象。一出場,就是穿戴着各種金屬鍊子,煙熏妝、豹紋外套,表情猙獰地嘶吼。

台下,彭萊也是性格暴躁,伸手就打動口就罵,就連在派出所也叼着煙。因為生活不如意,酒精就成了她唯一的逃避現實的出口,随時都抱着酒瓶喝酒,整個的爛酒鬼一個。

随着劇情的展開,觀衆可以漸漸拼湊出彭萊的前半生——
5歲時被父母抛棄,跟酗酒的姑媽一起住到成年,期間還要忍受各種辱罵和暴打。
成年後,成為搖滾歌手,組建“狂花”樂隊,卻在最紅的時候在舞台上情緒失控,掄着手裡的吉他砸向了自己的樂隊夥伴,也是她的好閨蜜陳月。
彭萊之所以如此,是她在演出前看到了一張結婚證。彭萊的前老公,剛和她離婚,轉眼便和陳月扯了結婚證。

愛情失意,彭萊遠赴異國,年僅6歲的女兒白天留在前夫身邊。
在異國他鄉的日子,彭萊也并不如意。她的音樂并不被外國人所接受。
自殺未遂後,為了維持生活,她白天在養老院做護工,用中文給一個個外國老人說着“狂花”樂隊曾經的輝煌。晚上,她則在唐人街的中餐廳,抱着吉他給大家唱《愛拼才會赢》。

12年後,因前夫意外離世,彭萊回國與白天(莊達菲飾)重逢。因為多年未見,兩人無法像正常母女般相處,引發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
看多了國産劇裡傻白甜的小白花,或是穿着套裝強拗的職場女精英,一下出現這麼一個又喪又猛的爛人女主,的确讓人眼前一亮。
貳
女性也可以是既混蛋也光芒萬丈的樣子,《搖滾狂花》的“狂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這無疑是這部劇最具突破性的地方。
但“搖滾”呢?
加入搖滾這張“皮”,顯然是創作者求新的手段。畢竟,國内電視劇少有對藝術家、音樂人生活的描寫,更不用說搖滾這種有些“非主流”的藝術形式。
作為一部以“搖滾”為名的作品,劇中的搖滾元素也實在不少。
從片頭可以看到,這部劇的音樂制作上,邀請了腦濁、Joyside等多支國内樂隊創作。換言之,劇中彭萊和白天的樂隊所演唱的歌曲,确實是正兒八經的搖滾樂隊創作。
不過問題也出在這兒。無論是歌曲本身,還是姚晨的演繹,都收到了不少負面評價。如果說,“好聽不好聽”這事兒還是見仁見智,那麼作為一個講音樂的電視劇,劇情裡的歌大多隻放幾句,演了四集還沒有一個正經的舞台,更不用說把搖滾的live現場表現得像愛豆演唱會,就難免讓沖着搖滾而來的觀衆诟病了。

更關鍵的是,有了搖滾樂隊在音樂上操刀,并不代表整部劇的搖滾味就有了。
搖滾是什麼?搖滾音樂人是什麼樣的?
盡管劇中也借彭萊和女兒的對話,說出了諸如“搖滾不需要被定義”這樣似乎探讨搖滾精神的話語。問題是,主創者明顯對搖滾缺乏真正的認知,也并沒有試圖真正去挖掘一個搖滾音樂人的精神内涵。

一個或許不是很恰當的聯想。在彭萊的身上,至少是她的個人經曆上,其實隐隐可以看到美國著名搖滾女歌手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的影子:因為意外懷孕而終止學業;孩子生下後交給别人撫養,自己到一家工廠的流水線上做工;攢夠了錢之後,21歲來到紐約……
或許并非有意為之,但似乎也說明了,正如那些煙熏妝、皮夾克、煙酒、髒話,彭萊的身上被賦予了太多看似“搖滾”的标簽,而且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搖滾——畢竟這個世紀的搖滾老炮們已經端着保溫杯開始打坐養生了。
可以推測的是,主創希望用搖滾精神來挖掘女性的成長和精神世界,反叛、敢作敢當的彭萊也确實對應了搖滾精神的某一方面,但劇集對彭萊的刻畫過于片面和刻闆。
在“搖滾狂花”彭萊的身上,我們看到的是原生家庭不幸,遇人不淑,事業失意,衆叛親離,但她就是不管不顧,要把叛逆進行到底。哪怕經曆了十二年的漫長歲月,從當紅女星到無人過問的護工,仍然毫無成長,出國前拿起吉他就打人,回國後也動不動就拿起酒瓶子想砸人。
問題是,先不論搖滾是否就等同于叛逆,至少,失去了社會背景和意義指向的叛逆,看起來更像是一場青春傷痛的成長,抓馬又爛俗。其結果好像就在給人說:你看,這就是搖滾歌手。他們就是這樣的,滿嘴髒話,台上演出都可以打架……

叁
當然,從播出的内容也可以看到,《搖滾狂花》的搖滾其實隻是它的外皮,它的内核一定是母女的情感:兩個不對付的母女,為了搖滾夢想最終和好如初,冰釋前嫌。
所以,比起所謂對于搖滾精神的探索,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兩母女之間的“相愛相殺”。尤其是前幾集,雙方可以說是你來我往,熱鬧非凡。
彭萊可以用惡毒的語言諷刺女兒的琴技,女兒白天也還以顔色,幹脆利落地把彭萊的所有衣服全部扔到垃圾堆。
這還不算完。你把門鎖換了,我就用502膠水堵住鎖芯;你把我的衣服扔了,我就點火燒床單;排練影響我休息,那我就把聲音開到最大把功放燒壞……
母女之間的硬沖突,完全超出了一般的倫理認知。女兒把母親往大馬路上推,往湖裡邊推,等等。

應該說,該劇選擇了一種國産劇少見的母女關系來呈現,尤其是彭萊這個母親形象。抛棄了女兒十二年,她不但沒有負疚心理,反而在和女兒的家庭鬥法大集合中,一門心思就想着把前夫那一套北京三環内的房子賣掉(有一半是她的财産),跟女兒各自分完錢走人。

這在國産劇中也是相當罕見的。它背離了傳統的“母愛叙事”,讓母親從“母職”中解脫出來了:做自己、愛自己,優先于做母親。如果能把這條線堅持下去,雖然仍有劇情雜亂、為了新鮮感在各種主題之間來回橫跳之嫌,也不失為一部好作品——這也是不少人在看過前八集給它打高分的原因。
但國産劇爛尾的毛病再次上演。劇情進行到後半段,急轉直下,各種失憶、生病、昏迷的爛梗都要來一遍,就是為了走向最終必須的“和解”。雖然有為了過審、播出的考量,仍不能不說是編劇的偷懶。

應該這麼說,作為今年熒幕上一部頗為獨特的劇集,《搖滾狂花》在題材内容和人物設定上都進行了大膽的嘗試。劇中的搖滾元素,彭萊和白天的母女關系,确實是過去和當下國産劇中少見的。
但這種新穎,也就僅僅是新穎而已。
受制于種種因素,最終還是披着搖滾的皮,講着家庭倫理的事兒,對于創作者來說,也白白浪費了一個值得深度挖掘的人物形象。
紅星新聞記者 邱峻峰 編輯 徐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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