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是個放蕩不羁的孩子,家裡很有錢,大學畢業後,在父母的幫助下,進了市裡醫院實習。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剛泡了一杯水坐下,門“吱呀”開了,推門進來的是一個 孩。 男孩大約四五歲,戴一頂紅色的小氈帽,像是剃着光頭,圓圓的臉蛋」 一雙明亮的眼睛閃閃地看着我。
好像是有些好奇, 目光停留了一下,伸着右手向我走來。 男孩走到我的身邊,說:“叔叔,你也是來看病的嗎?”
“哦,是的。”大軍用手撫摸着男孩紅色的氈帽,笑着問他:“你家大人呢?” “不,....我是個小病号。
男孩張張鼻翼挺認真 說,“醫生說我的鼻子有點問題,爸爸便把我送來了...已有好多天了。
說着,男孩好像又想起了什麼,沖着我眨 眼,做着鬼臉,說,“你在這等我,我一會就回來。”他說着跑出了病房。 真是個怪怪的孩子....大軍不覺有些納悶。
一會兒,男孩回來了,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三四十歲的清瘦的男人,像 男孩的父親。 “你就是豆豆讓我來畫娃娃的人?”男人牽着男孩的手,沖我一笑。
“畫娃娃?”我什麼時候讓人畫娃娃?我不由一愣,擡頭看着男孩。 男孩掙脫父親的手跑了過來,一臉的稚氣:“叔叔,我爸爸特會畫娃娃 你看一 一”男孩伸出了手,舒展開來,掌心裡有一個用彩筆描成的娃娃。
“ 看看,手展開,娃娃便笑了;手縮起,娃娃便皺眉,怪好玩的。”男孩小小的 掌舒一縮着,果然,那個掌心上的娃娃一會兒眉開眼笑、一會兒愁眉苦勝 ,我頓時被逗笑了。
“是這樣的一 一豆豆平時挺愛玩的,可這醫院裡,哪有地方玩?我又沒空 陪他,便在他的手掌上畫上這個娃娃,也算是個玩具吧,沒想到這個娃娃還 能解悶呢。
男孩走上前來,搖着我的手,眼裡充滿了期望“叔叔,你也讓 爸爸給你畫一個吧。我看你一個人好寂寞的,又沒人可說話。
有了它,你就可以和它玩,會開心的。“ 我看着男孩期盼的臉,心窩裡覺得熱熱的,感覺到鼻子裡有些酸,不自覺伸出了左手。
男孩的父親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彩筆,細心地在我的掌心上一筆一 畫上了一個娃娃。果然,畫好之後,随着我的手掌的舒展,娃娃的嘴、鼻 耳、臉一齊舒展了開來,笑容可掬,一臉燦爛;而手掌稍稍合攏,那嘴、鼻 耳、臉便擠成了一團,又變成一個愁眉苦臉的娃娃。
原本平淡無奇的掌心,畫上了這個娃娃後,如同添上了一道五彩亮麗 風景,我頓時被這“掌心娃娃逗樂了。
後來幾天,大軍都沒舍得洗去掌心上的娃娃......
一天,大軍又像往日 一樣看着掌心 上的娃娃,讓它變出各 種神态,不經意間,主治醫 生走了過來,待大軍察覺 後擡起頭來時,看到她 正注視着那掌心上的 娃娃,大軍便告訴她是那 個男孩讓他父親畫上 的。
沒想到主治醫生看着 掌心上的娃娃,突然歎 了一口氣,也伸出了自 己的左手。大軍一看,吃 了一驚:那上面竟然也 畫着一個娃娃。 這是怎麼回事。
主治醫生默默地低下了 頭,向大軍說起了男孩:豆豆,三歲時,母來因病去世,豆豆就由已經下崗的父親帶着。
一天,豆豆突然口鼻出血,鼻子還陣陣地 抽搐,送醫院一檢查,竟是鼻癌,父親瞞着病情讓豆豆住進了 院。
豆豆的父親沒有正式工作,收人很少,醫院開銷大,做父親的便整日 夜地在外給人到處打工。這樣,就留下男孩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醫院裡。
豆豆很聽話,不哭不鬧,父親每次來看他時,他還裝出笑臉,說笑話給父親聽, 父親很高興。那副懂事的模樣,把病房裡的人都感動了。
後來,豆豆不知怎出 讓父親在他的掌心上畫上了一個娃娃,每日裡,變着那娃娃玩。後來,豆豆看到那些病友好像都不大開心,便讓父親給病友們都畫上了一個“掌心 娃娃”,讓他們也逗着這娃娃玩。
大家看到這個懂事而可憐的男孩這麼善解 意,便都裝出開心的樣子讓他父親畫上了“掌心娃娃”。男孩像撿了什麼 貝似的,新來了病人,就跑去給人家畫娃娃,逗人家笑,全忘了自己身上 痛苦....
主治醫生說這些時,聲音有些哽咽,手輕輕地撫摸着那掌上的娃娃,眼中 過一絲凄楚的淚光....
大軍扭頭跑出了屋子,要去看那男孩 ,男孩已不在那兒,病床上空蕩蕩的,被子整齊地疊放在那兒,好像沒 人碰過似的. “男孩呢?”
大軍問病房裡的人,奇怪的是他們紛紛避開大軍,都不做聲,隻 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一種不祥之感湧上大軍的心頭 原來,男孩從昨天下午起鼻子就一陣陣地疼,打針、化療都失去了作用, 醫生說可能是癌細胞擴散了。
今天早上,豆豆的父親聽人說省城有一個專 家能治這種病,就抱了豆豆走了。 離開豆豆的病室時,大軍的腳步有些踉跄。
大軍發現自己是多麼幸福:相比 于豆豆的不幸,自己可就是皇帝般的境遇。
可那豆豆,他卻能以五歲之齡在并非 常人能忍受的病痛中站起來,堅強面對,且又能去幫助别人,給别人帶來觀 樂;
而自己呢,不好好勞動,讓家人擔心,大軍在這一瞬間,仿佛明白了很多很多……
已過去了五年。五年裡,大軍總忘不了那個男孩,忘不了男孩讓 他父親在他掌心畫的娃娃。
不知男孩現在在哪裡,我想他肯定已經好了,因為曾經讓他畫過掌心娃娃的人,都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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