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學家可能是最不道貌岸然、最接近誠實的一類人,李銀河說,獲取誠實的辦法之一,是徹底地、誠實地問問自己和寬容别人。
資料圖片:1980年,剛剛結婚的王小波與李銀河在宿舍樓下。
李銀河
李銀河在家中
李銀河稱不能讓社會這麼愚蠢
像她的學術榜樣,暮年的法國大哲福柯一樣,李銀河的每一次講座、每一種言論,都可能引發出新聞。她竭心盡力維護的與性、與幸福、與正當的權利、與抑制和反抑制相關的觀念,在今天的我們看來,多半已是耳熟能詳的常識了,但是,在我們須臾不得脫離和超越的現實中,她竭力為之争取權利、大聲為之辯護、試圖将其從罪孽與不倫的指控和混沌的仇恨中解救出來的行為,比如同性戀,多邊戀,一夜情,一人與多人的性關系,等等,如此超前,如此前衛,有時,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因此,依然是大多數實踐者在昏暗的角落裡進行的行為,依然是主流社會斷然拒斥,至少接受起來無比困難、羞愧難當的行為。
因此,除非保持緘默,她的常識一定會與大衆的慣性的常識激烈相撞,相撞的雙方,一定會傷痕累累。
需要理清的是,這些最終引發出新聞的“肇事”的觀念,并非李銀河獨家生造。1988年從匹茲堡大學畢業回國時,她已選擇好了自己的學術道路——對經驗和實證,她既有天生的好感,又有直覺上的興趣。她近20年堅持下來的,也無非是收集、描述無數個體的,與性、愛、尺度和社會軌範相關的經驗。然後,她發現,和她的直覺所告知的一樣,在我們這裡,最容易遭受檢查、最容易遭受抑制的,就是這些與性相關的事。在解釋這些經驗的過程中,她也決定,為這些本該屬于卻還不屬于我們的性權利大聲疾呼。
如果李銀河是一位荷戟獨行孤軍奮戰的書齋學者,恐怕早就被非理性的輿論吞沒了,已經有過這樣的先例——上世紀二十年代的張競生先生,那個被斥為“神經病”的性教育的先驅和性快樂的倡導者。劉達臨、潘綏銘、張北川,他們和李銀河同屬一個戰壕,盡管他們都遇到了這樣那樣的挫折,但是,他們畢竟在一個和每個人(也就是恒河沙數的無數人)的快樂和權利相關、又與所謂的傳統倫理相龃龉的最大的盲區裡,開辟出了越來越多的空間。與此同時,我們的社會也在發生巨大的進步,那個因為“先後勾引多名男子與其亂搞兩性關系”而獲刑的女性,在今天,已經無法依刑量罪了;而從前被社會所不容、令家人恥辱的同性戀人群,也已經獲得了社會各界極大的寬容和理解。
性學家可能是最不道貌岸然、最接近誠實的一類人,李銀河說,獲取誠實的辦法之一,是徹底地、誠實地問問自己和寬容别人。
近20年,李銀河們通過大量的調查研究,為我們描繪出了這個一向被倫理、被道貌岸然牽連得無比沉重的國度在世紀之交的一幅因冒進和守舊的張力而顯得無比生動的性學圖景。和20多年前相比,中國人的婚姻、中國人的性、中國人在飲食男女上的觀念,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中國人的愛也獲得了極大的豐富。無論超前的性愛冒險家,還是恪守古老倫理的人,他們都用各取其尺度的性和愛,丈量出了這段曆史的深刻變遷。
李銀河女士看上去就不像是能與别人起争執的人。
她的長相、她的衣着、她的舉止,也都是圓墩墩的,沒棱沒角的,沒所謂的樣子。
比如,當攝影師提出給她拍照:作為女士,她還是撣了撣衣襟——一件顔色圖案剪裁全都模糊一團的布衫,喜盈盈地抿抿嘴,說,哈,趕巧兒,昨兒剛做了發型,今兒個還化妝了。她的這個“發型”,應該是指她那智慧的腦袋上油光光疑似假發的蘑菇雲;她的這個“化妝”,可能是指塗了一個邊緣很不整齊的鮮紅的口紅。然後,一邊廂,攝影師拉開架勢,時而俯仰坐卧,時而調整反光闆,時而轉換背景;一邊廂,這位因研究同性戀、多邊戀、性倒錯、酷兒……,被認為“思想前衛”的女知識分子,完全配合不出一個“酷”的形象來:她在沙發裡坐得太實、她的笑太自然、她的目光太不焦慮,她看上去太随和、太樸素、太不狠、太不拽了,怎麼看怎麼是“先鋒女權主義女知識分子”的反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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