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生戀”在提倡戀愛自由的時代,是一個無比瑰麗的詞。但它留給我的僅僅是一個輕輕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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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我從鄉下跑到縣城上高中,由于離重點高中錄取的分數我差了兩分,我不得不進入一所著名的私立高中,它可比普高錄取分數線高一大截。學校實行封閉式管理,号稱半軍事化管理,一個月才能回家一趟。學校聘請的老師大多來自北方名校,受高薪誘惑,他們揮師南下,教學質量自然也是相當過硬。但是,隻有一位老師是本地的,名校中文系畢業,因為分不到公立學校,才應聘到我們學校,聽校長說,他是個真才子。
他第一次來上課的時候,穿白襯衫配西褲,瘦瘦的樣子挺“文青”,但沒戴眼鏡。第一節課,他并沒有教課文,而是講文學,慢慢地講,從古文講到現代文學,從外國文學講到高考應試,一節課就在散講中過去了。
但第一次作文課,我就見識了真才子的厲害。新學期第一次寫作課,寫一篇命題作文《風景這邊獨好》。隔天作文發下來的時候,他拿着一篇文章要當範文念,我知道那是我寫的,因為全班隻有我還沒有拿到作文本。念完了,他并沒有誇我文采好,而是把作文本還給我,然後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說:字迹潦草,重新抄寫一遍,下節課交給我,這是态度問題。意想不到的罰抄,将之前的暗爽全部敲碎,我幾欲流出眼淚,羞紅了臉低頭不語。
晚自習過後,我就将抄好的作文本送到他辦公室裡,他接過去翻了一下,就扔在桌子上,“老師并不是有意跟你過不去,如果你願意,以後我可以多跟你聊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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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要跟我多聊聊文學,那我對他的當堂羞辱也就冰釋前嫌了。在高中的前兩年,我和他還是保持着師生距離。他總是念我的作文,并不當衆講評,卻總是在作文本上寫很多評語。他會額外地給我布置作文,有感而發的時候就寫,寫好了單獨交給他批改。我也會在早自習之前,就跑去敲他的門,去請教問題,他一邊端着飯盒一邊就給我講解。
雖然,有時候,我也會暗暗對“師生戀”充滿了玫瑰色的幻想,并時刻準備着“以身試法”,但在當時的一個封閉式高中,有點不可想象。畢竟他比我大7歲。
高三的畢業晚會就在教室裡舉行,同學将桌子圍一圍,表演一些班會節目。時間過了9點以後,學校裡将電源關掉了,但是同學們顯然意猶未盡,男同學都嚷嚷起來了,黑暗中有人開始踢桌子了。突然,他大聲地說,你們别吵,我去跟校長說,帶大家到學校門口的田裡,繼續開篝火晚會。“哇噻!”炸開雷了,咚咚咚的慶祝聲。
我至今不曉得,他跟校長是怎麼說的。但是,那晚,我們從學校食堂裡拿了一些柴火,圍着火,熱烈地跳集體舞,老師也加入我們的隊伍,熊熊火光,映紅了一群青春的臉。他牽着我的手,笨手笨腳跟着學,時不時地歪倒在我身上。11點了,有些同學都進了校門,隻剩下十來個人圍着烤火。一直散講,有膽大者就問:老師,你有女友嗎?他說,大學時有過,她是杭州人,現在空缺。簡單的兩句話後,他的眼睛就望着黑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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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得及想什麼,高考就來到了眼前。我在懵懂中走過了高中三年,順利地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我到學校辦理手續的那天,學校裡剩下沒幾個人,我發現他站在寝室前抽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走過去跟他道别,他緩緩走入房間,拿出幾本書送給我,然後說了一些祝福的話。也許是黃昏,也許是離情别緒,我竟然跟他說出深埋在心底三年的那句話:“老師,我愛你!”
然後,我就一度陷入極度恐慌中。他也被震懾住了,但很快轉動一下眼珠子。他輕輕搖晃一下我的雙肩,輕輕将我擁入懷裡,摸了一下我的頭,然後輕輕拍拍後背。隔着他白色的的确良襯衫,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身體。就那麼十幾秒,他推開我說:“老師知道了,你是老師參加工作後的第一個收獲,今天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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