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在清晨到達西遞的,晨曦初上,炊煙袅袅,更顯得這裡古樸、靜谧、清幽。事先聯系好的村政府的一位申先生早就在村口等我們了,我們一起緩步行走在西遞村的街道上,這裡的道路大都用長條青石塊鋪成,十分堅固,我看再過一二百年也不會壞。千百年來,這些青石印上了多少代人的足迹呀,人來了,人走了,人生下來了,人又死去了,可是這些青石的道路卻長期存在,閱盡春秋。
這裡的商店很少,隻看到過一兩家雜貨店,可見這裡的商品經濟不發達。不過據申先生介紹,政府也不允許這裡多開商店,店一多,一喧嚣,就把這裡的古樸氛圍破壞了,我感到這倒是有遠見的。街道的兩邊都是民居,大都是白牆黑瓦,小小的木門,從半開半掩的門縫看去,裡面都是個小院子或小天井,很多白牆都已經剝落了,牆根下面露出一些黑磚,密密地長着青苔,處處顯露出一種曆盡風霜侵蝕的痕迹,有多少代人生于斯,長于斯,老死于斯啊!這些房屋,在幾百年前新蓋,也肯定是風光一時,而現在舊了,老了,那牆上的裂縫、牆角的青苔,都是這些房屋老年的皺紋吧!
申先生告訴我們,這個村的年輕人大都不住在這裡了,很多年輕人到城市、到外地工作,另外買了或租了房子,過上較為現代化的生活了,現在村裡大多是老年人居住,因為故土難離,他們也習慣了。我想,他們這一代人之後,又該是什麼樣子呢?
這裡有一條清溪,曲曲彎彎地穿村而過,這裡的居民洗衣服、刷馬桶,大都用這裡的溪水,但是溪水仍舊很清。申先生說,這是活水,水源在幾百裡外呢!他說,這個村的風水很好,這條溪把全村分成幾塊,拼起來就像一頭牛,牛頭在這邊,牛身在那邊,還有這一塊是牛尾。因為風水好,所以這個村在曆史上也出了一些名人,可是我對他所說的風水這一套沒有聽懂,我悄悄地問劉教授:“你聽懂了嗎?”他也低低地回答:“我也沒聽懂。”
我們走過一個大戶人家的門口,牆高門大,頗有氣勢,裡面已經沒有人住,而作為專門的參觀場所了。在還沒有進去的時候,我們站在大門口,聽申先生介紹說:“這個大門,門框上面的這個橫楹就叫‘門當’,門兩邊的兩塊石雕就叫‘戶對’。加在一起就是‘門當戶對’。”
“哦,‘門當戶對’就是這麼來的。”我問,“請問,是先有這些東西,才有‘門當戶對’這個詞呢?還是先有這個詞,才把這些東西叫作‘門當’,叫做‘戶對’?”
這一問,把申先生問住了,他愣了一下,沒有回答。這時劉教授說話了,似乎有些在為那位申先生解圍。
他說:“不論怎麼說,‘門當戶對’是古代婚姻的一條重要原則。兒女聯姻,往往是做官的找做官的,老百姓找老百姓,皇親國戚找皇親國戚,一點也馬虎不得,這就是所謂‘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個大王八’。”
“這的确是不合理的,扼殺人性的。由于要門當戶對,扼殺了多少男女的愛情。但是,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嚴格地搞門當戶對呢?”我問。
“這主要有兩個原因,”劉教授說,“第一是要保持原來的地位,如果高層次的人家和低層次的人家聯姻,高層次人家的身份地位就降低了。第二個原因是,在古代,高層次的人家,特别是統治階級内部,往往把兒女聯姻作為聯結政治同盟的手段,例如這個國家的王子和那個國家的公主結婚,這兩個國家就結成同盟了。可以想一下,如果王子娶了灰姑娘,這個政治聯姻的作用沒有啦!”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對我說:“你說,在現代社會,還要不要講一點門當戶對?”“新社會還要講門當戶對?這不對啦!”
他笑笑說:“我看,不要把門當戶對絕對化,它不能成為一條婚姻的鴻溝,但是男女雙方在戀愛、結婚的時候,适當考慮一下雙方家庭環境的相同或相似是很重要。人從小在家庭裡長大,家庭環境對人的文化素質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如果家庭環境相差得太懸殊,那麼一般說來,文化素質也會有很大不同,從長遠看很難合到一起,當然這不是絕對的。在‘文化大革命’中不少幹部子女、教授的子女下放鄉村,後來和農民結了婚,可是最後還是合不來,離了婚,這種‘革命婚姻’就很說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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