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锺書寫作,特别喜用“比喻”,這早已為人熟悉。在所有的比喻中,錢锺書特别喜歡用“性”比喻。韓石山曾注意到錢锺書的這個寫作習慣,他寫過一篇《錢锺書的“淫喻”》。韓石山認為,錢锺書的許多精妙的比喻都與男女之事有關,他指出這個特點與“取喻者的心性有關聯”。文學中的機智和風趣通常都與“性”比喻相關,因為“性”是成人間的常識,在屬于人人感興趣,但人人不能明說的困境中,最高級的選擇就是明話暗說,直說則無趣味,最後形成了修辭學上的一個基本原理。這是一種情趣的宣洩方式,也是“無色情”即無民間文藝的道理所在。
錢锺書文字中習慣用“性”比喻,與錢锺書對人的理解與評價有關。他用“性”比喻,有自覺的意識,也有理論的基礎。在錢锺書看來,沒有比用“性”比喻更能深入提示人性的弱點,更對人生具有諷刺意味。
錢锺書在《圍城》的序言認為人類是“具有無毛兩足動物的基本根性”,這個看法來源于柏拉圖,錢锺書在《一個偏見》中引過柏拉圖“人者,無羽毛之兩足動物也”這句話。他認為這句話“客觀極了”。在同一文中,錢锺書還引了博馬舍劇本中一個醜角的話:“人是不渴而飲,四季有性欲的動物。”
錢锺書一篇著名的小說《貓》中多有“性”比喻的句子:
☆有一位中年不嫁的女科學家聽他演講電磁現象,在滿場歡笑聲中,羞得面紅耳赤,因為他把陰陽間的吸引說得俨然是科學方法核準的兩性戀愛。
☆他伯父還有許多女弟子,大半是富商财主的外室;這些财翁白天忙着賺錢,怕小公館裡的情婦長日無聊,要不安分,常常叫他們學點玩藝兒消遣。
☆那時候的漂亮男女,都行得把肚子凸出———法國話好像叫Panserons———鼓得愈高愈好,跟現代女人的束緊前
面腹部而聳起後面臀部,正是相反。
☆頤谷沒有準備李太太為自己的名字去了外罩,上不帶姓,下不帶“先生”,名字赤裸裸的,好像初進按摩浴室的人沒有料到侍女會為他脫光衣服。
在小說《靈感》中:
☆文人講戀愛,大半出于虛榮,好教旁人驚歎天才吸引異性的魔力。文人的情婦隻比闊人的好幾輛汽車,好幾所洋房,不過為了引起企羨,并非出于實際的需要。
☆書裡一個角色啞聲問:“司長說的是‘性靈和生活’?還是‘性生活’?”我沒有聽清楚。假如那青年作家注重在後者,豈不太便宜了我們這個公敵?”
☆青年人急智生,恍然大悟,要寫處女作,何不向處女身上去找。
在随筆《窗》中,錢锺書寫道:
☆一個鑽窗子進來的人,不管是偷東西還是偷情,早已決心來替你做個暫時的主人,顧不到你的歡迎和拒絕了。
☆有句妙語,略謂父親開了門,請了物質上的丈夫,但是理想的愛人,總是從窗子出進的。換句話說,從前門進來的,隻是形式上的女婿,雖然經丈人看中,還待博取小姐自己的歡心;要是從後窗進來的,才是女郎們把靈魂肉體完全交托的真正情人。
随筆《釋文盲》中,錢锺書說:
☆看文學書而不懂鑒賞,恰等于帝皇時代,看守後宮,成日價在女人堆裡厮混的偏偏是個太監,雖有機會,卻無能力!
☆至于一般文人,老實說,對于文學并不愛好,并無擅長。他們弄文學,仿佛舊小說裡的良家女子做娼妓。據說是出于不得已,無可奈何。隻要有機會讓他們跳出火坑,此等可造之才無不廢書投筆,改行從良。
錢锺書在長篇小說《圍城》中的“性”比喻就更多了。
☆有人叫她“熟食鋪子”,因為隻有熟食店會把那許多顔色暖熱的肉公開陳列,又有人叫她“真理”,因為據說“真理是赤裸裸的”。鮑小姐并未一絲不挂,所以他們修正為“局部的真理”。
☆他說孫先生在法國這許多年,全不知道法國人的迷信:太太不忠實,偷人,丈夫做了烏龜,買彩票準中頭獎,賭錢準赢。所以,男人賭錢輸了,該引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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