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血緣的兄妹我們可以相愛嗎?父親離開已經兩年了,母親還年輕,沒有理由再孤單着,我必須要接受一個新家庭。即使我心裡别扭了千百次,也知道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我第一次見到程陽是在15歲,我高中一年級的時候。他随着他父親來我們家,平頭、瘦且沉默,同來的還有媽媽的同事王阿姨。
可是,沒想到她的婚禮來得這樣快,不過3個月,兩個人就訂了婚期。婚禮上,我們都是重要嘉賓,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有事情需要他就過去幫忙,看不出悲喜;不像我,孤單地坐在一個角落裡,頂着一臉的無所謂,其實心裡難過得很。儀式之後,他來叫我去吃點兒東西,我裝作沒聽見,扭過頭去。我不喜歡他,連同他的爸爸。
可是隻有15歲的我,根本無力阻止他們進入我家。正是夏天,屋子裡憑空地多出來兩個人,同我一起吃住,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穿短褲、背心便可以在屋子裡肆無忌憚,不能再做偶爾蠻不講理的嬌嬌女,每個月來月事時,連衛生巾都不知道是不是該扔在衛生間的垃圾桶裡。我隻能越來越多地待在學校,回家後也沉默得很,吃完飯便回自己的房間,每次關上房門才能長出一口氣。繼父和程陽也能感覺到我的情緒,繼父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着對我的好,比如給我買幾本時下流行的書,或者和我的老師通通電話,讓他們多多關照我一下。
而程陽會在放晚自習之後等着我,看到我出了校門才會跟在我身後幾米回家。總之,高中的三年裡,自從他來到我們家,母親再沒有在晚上接過我。那條黑暗的胡同我走得很安全,我知道身後不遠處有個人會保護我。但是,即使如此,我依然覺得這樣的生活構成讓我很不舒服,我渴望着一個人的生活,想着逃離,對他們也始終熱情不起來。
程陽比我高一年級,高中畢業的時候,他選擇留在我們小城裡讀大學。其實以他的成績可以考上更好的學校,可是他堅持留在繼父和母親的身邊。第二年,我高考,成績可以上二本,我選了遠遠的城市。程陽看到我填的志願表很驚訝,問我:“為什麼要走這麼遠?”我說:“不喜歡家裡。
”他沉默着沒再說話。離開家近千裡之後,我才知道家人的好,後來想到“家人”這個詞時便下意識地把繼父和程陽都列了進去。那時候,大家的聯系方式已經很便捷了,而繼父還是喜歡給我寫信。程陽也寫,更多的是給我發短信,問我是不是生活得順利,能不能習慣,心情好不好。
大學第一年的中秋節,天有些暗淡。我一個人坐在學校圖書館的台子上,忽然特别地想家,想媽媽,甚至想他們兩個人。後來便接到了同學的電話,讓我趕快回宿舍。在樓梯門口便看到了程陽,他帶着媽媽包的水餃、家中的月餅,還有一大堆我喜歡吃的零食。
那是在我印象裡,他最明媚的一次笑容。原來是繼父和母親都不放心,他自告奮勇地來看我了。那晚,我們在學校附近的酒店吃了晚飯,飯菜熱騰騰地熏着我的眼鏡。隔了這麼久,依然記得那個場面的溫馨,那是我第一次叫他“哥哥”。
他說:“别,你連名帶姓地叫習慣了,這一改,我還真不适應。”那年的寒假是我最快樂的日子,我開始體會到有個哥哥真好,可以安心地被人載着上街,我隻需要悠閑地晃着雙腿坐在他身後。我被他驕傲地介紹給人家說,這是我小妹。雖然,我從不曾叫他哥哥,每每直呼他程陽,他不計較,依然用那些溫情一點點地将我心裡的設防統統推倒。
日子快樂而又溫暖地過着,大學畢業之後,我回到了家鄉。吃過晚飯,我們一家人去散步,一切都美好起來。直到有一天,一個阿姨要給我介紹男朋友。那天我和程陽正在他的房間收拾他出差的東西,阿姨進來時,樂呵呵地問媽媽我有沒有男朋友,要鄭重地給我介紹一個。
我看到他收拾箱子的手慢了下來,在椅子邊上坐着,好長時間之後,問我:“你有男朋友了嗎?”其實這麼多年不是沒人追求,但我不相信愛情。一點兒都不熟悉的兩個人,又能容忍對方多久?我說:“現在還沒想呢。”他長長地呼了口氣,走出房間,陪媽媽和阿姨聊天。當他們再次說到那個話題的時候,他說:“阿姨,謝謝你,青青還那麼小,我們暫時不考慮呢。
”我沒有想太多,自從心底的芥蒂去掉之後,我這幾年一直很依賴他,把他的回絕自然地當作是對我的保護。阿姨讪讪地走了,臨走時說,你這個哥哥,真好。隻有媽媽,在我們之間來回看了很久。青青,我想我們在一起當天晚上,我收到哥哥的短信:“睡了嗎?”我很奇怪,一牆之隔,有什麼話他不能告訴我呢,于是穿了鞋子去敲他的房門,正好我想看的那本《鬼吹燈》也在他的房間裡。
他卻沒開門,甕聲甕氣地說明天早上把書給我。我納悶地躺回去,第二天一早,他突然進來把書放在我的桌子上,又突然地走了出去。我随手翻了下書,裡面卻夾着一封信,确切地說是一封情書,很長,寫了這麼多年來他的心緒:“遲鈍的青青啊,除了那三年的時光,我幾乎天天在你身邊,你卻感覺不到。第一次相見,你給了我白眼,你走的時候穿着灰外套的倔強的背影,你跟我在大學校園裡的那一次擁抱……這些都是我永遠的記憶。
青青,我很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我知道這突兀了些,但是别急着拒絕我,你可以等到我出差回來再答複我。”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辦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震驚、壓抑,還有一絲絲地震顫。他出差的那幾夜,我一直在失眠。
這幾年來,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跟他的感情,沒有去細細地發掘過,品味過親情之外的東西,但是這封信提醒了我那麼多的過往。這種感情究竟是我自己内心深處的感情,還是我迫切需要愛的渴望,我自己已經分不清了。還有3天他才回來,這幾天他一個信息也沒有,中間來過電話,也隻是跟父親和母親聊了會兒天。我眼睛看着電視,心早已飛出去了好遠,等到電話都挂了,還是沒有問一絲我的消息。
那幾天是我感到最漫長的日子,我心裡藏着一個大秘密,我繼父帶來的兒子愛上了我,而我不知道自己對他是不是愛。我在QQ上随便抓到一個陌生人,向他傾訴了一番。他說:“那你來想,你若是離開他,舍不舍得?你看着他娶了别的女人會不會嫉妒?這兩種感覺差不多便能告訴你自己是不是愛他。”“我肯定不舍得離開他,不願意他娶了别人。
可是,妹妹對哥哥也一樣有這樣的感情啊。”“那你能不能接受和他有肌膚之親?”這一句話讓我想了一整夜。事實上前幾天清清淺淺的夢裡我已經夢到過他,還夢到過我們的纏綿,沒有亂倫的罪惡,全都是最美好的感覺。往日裡的場景一幕幕地在回放,我是足夠愚鈍,他幾乎每個月都坐火車或者飛機千裡迢迢地去看我;每次我回家,他買一堆又一堆的東西給我;我的生日,他永遠記得牢牢的,總能給我驚喜;我晚回家,他總會等在胡同口。
不管這是不是愛情,他都是我的哥哥,即使我直呼他的名字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如果我們在一起又會怎樣?母親和繼父會接受嗎?繼父待我一向如親生女兒,且人比較開明;可是我的母親呢,能不能接受呢?還有,這些是否關乎倫理道德,身邊人會不會說些什麼呢?這些來自于四方的壓力,讓我不知所措了。愛有多甜,路便有多難母親是個敏感的女人,這幾天裡問了我好幾次,有沒有什麼心事,我一概否認了。她說,媽媽是你最親近的人,你若有什麼事情可以告訴我。母親不知道,這樣的心事我怎麼敢跟她分享。
程陽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我在掃地。我的第一個反應便是自己今天是否很邋遢。繼父和母親都在,我假裝平靜地接過他的包,看他一樣樣地往外掏東西。以前的時候,我總是搶着拿,這次卻在他身邊有點兒走神。
他還帶着屋外的氣息,這氣息夾雜着男人的味道,帶給我異樣的心悸。我們兩個人都在克制着自己,但是我們必須承認,我們已經一起沉浸在一種幽暗之中,正是因為這種幽暗,我們看彼此反而更清晰。我借口有事情回了房間,一會兒便收到了他的信息,隻有一個“?”。這再短不過的标點符号已經讓我心潮澎湃,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想說,我想答應他,還想說,我有那麼多的顧慮,最後來來往往地按了半天,什麼也沒有留在屏幕上。一會兒,便又接到他的短信:“對不起,我打擾了你的平靜,你當作我沒有說。”“不是這樣……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沒有繼續發過去,但又不知道應不應該否認。我恨這樣的自己,仿佛變成了整個家庭的定時炸彈。
“我的丫頭啊,你讓我覺得心情一會兒上了天,一會兒入了地。”我看着他的短信,一直看着,直到母親來我房間取東西,我還看着手機發愣。第二天中午,他帶我出去吃飯。我單位附近的這條街我走了無數次,可是,唯獨這一次這麼不同,他試着握我的手,一會兒的時間,便是兩手心的汗。
我在他的身側看着他的臉,感覺這樣的神秘,有歡喜、有疼痛,還有那麼多的不知所措。那段日子,我在雲端和地底來來回回,每天回去會看到他,我們共守着這樣一個秘密。盛飯的時候,他會裝作不經意地碰到我的手,坐在沙發上,我會聞到他發際裡清新的香味,甚至聽到他的聲音都讓我感到可恥的心動。晚上睡下的時候,我們總是互相敲三下牆,我們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短信一來一往,那個發短信的人就躺在隔壁,他甚至調了睡眠的方向,隻為了和我在一個方位。他說,真想把牆掏一個洞,想你了便可以去看一眼。沒多久,母親便開始旁敲側擊地問我,她說:“你覺得你哥哥怎麼樣?”畢竟做了她23年的女兒,我沒讓她再多說,便直接告訴她了。母親的第一反應是問我,我們是否突破了男女關系,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她一下子放了心,換了口氣斬釘截鐵地說不可以。
她說,多荒唐啊,再沒有血緣關系,那也是你哥。那晚是我們母女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暴怒、絕望,在那種情況下,粗線條的繼父也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沒像母親一樣盛怒,但是把程陽叫到房間裡談了很久。母親有着超乎想象的堅決,像個克格勃一樣監視着我們,甚至張羅着讓他或者我去單位的宿舍住,找她的同事給我們分别介紹對象。
在家的時候,她的眼睛仿佛時刻注意着我們,即使都睡了,她也會來我的房間看看程陽是否在。生活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我告訴媽媽:“我們從青春期開始看着彼此長大,再熟悉不過,這樣的關系相處,免了那些俗世家庭的紛争。況且,我最怕的事情是我一天天長大,你一天天變老,而我們不得不面對分離。
”母親說:“你想過别人會怎麼說嗎?萬一你們分手了,這個家就散了,總之,我接受不了!”小姨是我最喜歡的長輩,她思想開明還留過洋,我找她勸解媽媽,誰知媽媽和三個舅舅都在她家,商量着讓我們怎樣離開彼此。我站在樓道裡,聽着屋内傳出來的夾着憤怒的聲音,看到程陽在門口一臉期待地等我,想象着我通往他的距離會有多長,就像我們的生活,走在這樣一條注定艱辛的道路上。我不曾想傷害别人,可是,路為何會如此艱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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