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戀口述：我是圍城裡的雙面人

　　采訪對象：黨先生(化名)

　　性别：男

　　年齡：30歲左右

　　我按時來到酒吧，黨先生已經等在門口，一副碩大的墨鏡幾乎将他面部的三分之一擋住了。雖然我看不見他的眼神，但是他的臉型很有棱角，鼻梁筆直高挺，很有男人味。“您好！打攪你了！”他的聲音渾厚而富有磁性。即将進入酒吧，黨先生搶先一步，替我把門打開，請我先進，入座時，他又替我将椅子拉開，我坐下之後，他才在對面坐下。憑感覺，黨先生是一位很有紳士風度、懂得體貼人的男性。

　　這個世界是一個矛盾的統一體。我不知道這是誰說的話，但是我特别喜歡這句話，覺得它太精辟太深刻了。的确是這樣，這個世界是這樣，生活、社會以及每個個體幾乎都是如此。就拿我來說吧，我覺得自己時時處處都是一個矛盾而又統一的個體。我從來都不懼怕承認這一點，因為我覺得勇于面對自己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因為人要在競争激烈、環境複雜的社會中生存，而且要活得好活得精彩，就必須學會适應周圍環境，偶爾還要學會圓滑和虛與委蛇。打個比方，你在一條路上走，不可能前面全部是平坦大道，一旦遇到水溝怎麼辦？肯定要繞道而行，硬要直走的話，結果隻能是掉下去，弄不好還會粉身碎骨；碰上遍地荊棘怎麼辦？

　　出于本能，繞路或者将自己保護好之後再前行，否則就可能受傷。做人做事也是同樣的道理。但是需要說明的是，所謂的“圓滑、虛僞”之類都必須有個度，做人最起碼的道德和品性不能丢，損害他人的事情不能做。不好意思，前面嗦這麼多，其實隻是想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到一個更好的理由。就像今天我來找你傾訴一樣，其實，我也是充滿了矛盾。我想要袒露自己的真實感情生活，憋在心中很不好受。但是我又有很深的懼怕，怕自己名譽受損，怕連累和我相關的人，尤其是我深愛的妻子和那一位。到底說還是不說，我也是充滿了矛盾，猶豫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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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想你能夠理解和原諒我的無禮了，和你對話時還戴着墨鏡，實在是無奈之舉啊。還有，我既然那麼做了，就應該無怨無悔，不應該有什麼矛盾的心情。可是此時此刻我心中還是矛盾極了，知道那樣做不是太好，可還是義無反顧地要去做。矛盾啊，矛盾！

　　這時，黨先生的手機響了，“對不起，真不好意思，我應該關了電話才對。不過這個電話很重要，我先接了，然後就關掉手機，行嗎？”我示意他沒關系。我站起身回避一旁。雖然我聽不見黨先生在說什麼，但是我能夠看見他的面部表情，完全是一副愉快親熱幸福的樣子。

　　是我妻子打來的，她到外地出差了，電話中她告訴我她正在逛街呢，給我買了兩件襯衣。她每天都要打兩三個電話給我，彙報她的行蹤和生活。這是我倆多年不變的習慣，不管誰到外地出差，都要時時打電話保持聯系，就像在身邊一樣。即使平時倆人都在本地，也是一天幾個電話。我和妻子的關系讓周圍的許多人羨慕不已，說我倆恩愛、和諧，甚至有點黏糊了。

　　說起我和妻子的相識，我覺得真的就是緣分。我倆是在外地培訓時認識的，同在一座城市生活工作，卻在外地相識，你說這不是緣分嗎？那個培訓班一共30多人，年齡都相仿，但是我倆卻特别能夠說到一塊，而且很多想法很多做法幾乎一模一樣。我驚訝，她驚訝，大家更驚訝。自然而然，我倆就走到了一起。其實，我覺得兩個人的和諧和默契才是戀愛成功、婚姻幸福的法寶。周圍許多夫妻之所以吵架、離婚，其實就是因為倆人經常說不到一塊，意見總是分歧，總是鬧别扭，時間長了，不分手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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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彼此和諧，妻子還特别依賴我，我就像是她的天、她的靠山。你想，作為一個男人，有一個很默契的女人那麼依賴他那麼信任他，也是很幸福的。不過，這些并不是今天我最想要說的。我想說的是——我矛盾而複雜的感情。我很愛妻子，也很珍惜這個家，但是，除此之外，我心中還有另外一份很深很隐秘的感情，它在我内心深處同樣很重要很珍貴。隻是，為了我的面子和自尊，為了我的前途，為了妻子，為了我的親人，我不能将它公開示人。

　　我還深深愛着一個人，他和我同性别。承認這一點很痛苦，更需要勇氣和膽識。其實，在我青春懵懂之時，就隐隐發現了自己的這個秘密。因為很多時候，我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程度要比喜歡女人更強烈更激動。當時，我心中也不免有些緊張、迷茫和壓抑。随着年齡的增長，我更加确定了這一點。同時，我也很理性地認識到，同性戀在我們這個國家充滿了尴尬、壓力和阻力，因為多數人把它和“有傷風化”、“不道德”、“很卑鄙”、“有病”畫上了等号。對此，雖然我很困惑，感覺很委屈，但是我始終不願意改變自己真實的情感。很長時間的痛苦思索之後，我終于明白了許多。我絕對不會選擇和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這是很理智很現實的做法。但是，不生活在一起，并不代表我心中的那份愛不存在，也不說明我要違背和扭曲自己的靈魂和感受。

　　2002年，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和他相識了，而且彼此“心有靈犀一點通”。很快，我就發現了彼此之間竟然有着那麼相似的認識和感悟。我很明确地告訴他———“我必須對我的家庭負責，我也很愛我的妻子。我不希望咱倆的關系影響我正常的生活和仕途。”而他同樣直言不諱地說——“我也絕對不願意充當第三者，我隻希望咱倆在一起時快樂和諧而已，我們彼此不需要為對方負責。我更不願意咱倆的感情成為彼此的負擔和羁絆。”說完，我倆就情不自禁地擁抱在一起，彼時彼刻，感覺心是那麼靠近，簡直就像一個人似的。除了想法驚人相似，更因為彼此在一起時那麼和諧幸福。真的，那種愉悅和舒服的感覺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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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妻子的性生活一直挺和諧，但是我沒有想到，我和他在一起時更是一種銷魂的感覺。我從他身上得到了人世間最大的幸福和滿足。正是因為這樣，我和他已經相愛了将近5年，和我婚姻的年齡差不多了。我倆經常在一起，但是彼此很默契，從不談論各自的家庭和妻子。感謝上天的安排，我倆的單位離得不遠，所以，中午是我倆法定的約會時間，一起吃飯。需要的時候包個鐘點房恩愛恩愛。兩個男人在一起吃飯，一起出出進進賓館，反倒很安全，反倒不會引起别人的注意和猜疑。說起來挺有意思的，經常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倆正在一起吃飯，或者正在情意綿綿之時，我或者他的妻子恰好打來電話，他可以權當我不存在，依舊會像平時一樣對他妻子說些體貼、溫柔的話。而我妻子愛在我面前撒嬌，我會旁若無人地哄她寵她。我倆似乎都不會因為對方而改變對妻子的态度。因為彼此早就約定，我倆的關系絕不影響正常回家的時間，而且倆人都恪守對自己家庭的責任和義務。這麼多年了，我們雙方的妻子都沒有發現什麼。所以，我和他的關系才會這麼穩定持久。

　　我就是這麼矛盾，和妻子在一起時很快樂很幸福，而且在外人的眼中，我很正常很有責任心。這樣一點也不影響我的工作和前途。而和他在一起時，我同樣特别愉悅和舒服。他尤其給我力量，讓我感受到男人的雄性之美。偶爾，我腦海中也會閃出愧疚和不道德的念頭，可是仔細一想，我又不覺得我背叛了什麼，或者對不起什麼人。因為我心中的确很愛我的妻子，該給她的東西我一樣也不少，該給她的愛我也是毫無保留，家庭中應當承擔的責任我從來都不會推托。假如我不是一個好丈夫，如果我的妻子對我不滿意，那麼她也就不會那麼信任我依戀我了，每天我倆會通幾個電話呢，一般夫妻未必會這樣吧。

　　有時，我在想，如果我放棄了和他的感情，那麼我實際上就是對自己心靈的一種背叛。人生短暫，我為什麼要折磨自己的心呢？為什麼要不顧及自己真實的感受和需要呢？壓抑自己的真實情感和需要其實就是對人性的摧殘！就是對自己人生的亵渎和不尊重。這樣想來，我就逐漸平靜了。可是沒過多久，矛盾的心情又會時時折磨我。沒有辦法！今天，我鬥膽說出這些，肯定會惹來不少唾罵，但是，這些都是我的真實想法。敢于說出真話的人總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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