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姻在“天堂一日”裡磐涅
感受到鄭重的異常,是在2004年的一個冬夜。大概是淩晨一點鐘的時候,梅亭一覺醒來,發現鄭重不在身邊,擡頭尋找,看見鄭重窩在客廳的沙發裡摁着手機,看樣子是在發短信。梅亭心裡一顫,深更半夜的,鄭重發的是哪門子瘋啊?下意識裡,梅亭覺得不正常,她眯着眼睛,靜觀其變。鄭重擺弄完手機,還是窩在沙發裡不動,好長時間後,他輕歎了一口氣,又悄悄地回到床上。梅亭把眼睛睜開,盯着鄭重問他幹什麼呢,鄭重的臉上飛過一絲慌亂,搪塞了幾句。在梅亭看來,鄭重給的不是答案,更是一個可怕的謎面。
但梅亭還是不願相信老公有了外遇。因為她知道,他們的愛情是那麼地刻骨銘心。
7年前,梅亭從安徽師範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六安市一所中學當音樂老師。梅亭上下班,要經過學校的一個建築工地。來來回回間,她總能感到一個年輕男人在默默地注視着她。時間長了,梅亭得知,他叫鄭重,幾年前,就是這所中學的學生。鄭重的學習成績很好,學校已經把他列為确保考上一類重點大學的對象。可就在高考前幾個月,鄭重的父親因為強奸幼女被判刑入獄。鄭重的生活軌迹從此改變。他辍學來到六安市一家建築公司打工,兩年下來,自己組建了一個建築隊。
梅亭心裡最柔軟的角落被觸動了。她想,如果鄭重的生活軌迹沒有改變,他肯定大學畢業了,有一份體面的工作。
有了這樣的想法,當鄭重的目光跟随着梅亭時,梅亭就勇敢地把目光迎上去。
梅亭的父親是這所學校的校長,母親是衛生局的幹部,當他們發覺寶貝女兒愛上一個鄉巴佬時,他們驚慌、震怒,尤其是得知鄭重的父親曾經是個強奸犯後,他們幾乎是恐慌了。父親立即解除了鄭重的施工合同,趕鄭重滾蛋;母親以死相逼,後來索性請了長假,跟在梅亭的左右,阻止梅亭和鄭重見面。
而梅亭完全被愛情的烈焰點燃了。那天一大早,她溜了出來,跑到鄭重的出租屋,撲在鄭重的懷裡,她說要跟鄭重走,就算背叛父母、放棄工作,就算是漂到天涯海角、吃盡所有苦難,她也無怨無悔。
鄭重摟着她,傷感地說:“梅亭,伯父伯母的做法是對的,以我現在的身份,我沒有資格愛你。雖說愛情與貧賤無關,但好男人就應該為女人撐出一片沒有委屈的天空。梅亭,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請你現在放棄我,給我3年的時間去搏一搏,如果我成功了,我就來迎娶你,如果我失敗了,就請你把我忘記。”
無論梅亭怎麼懇求,鄭重就是念頭不改。末了,鄭重說:“梅亭,在離别之前,讓我們像夫妻一樣過一天日子,用這一天來濃縮我們的愛情和婚姻,即便我們以後的結局是分手,我也死而無憾了。”
梅亭哽咽着答應了。
那天,梅亭和鄭重盤桓在菜市場,依偎在小屋裡,過了一天老夫老妻的日子,後來,他們把這一天叫“天堂一日”。
[2]
背負着拯救愛情重任的鄭重南下深圳,在那片任何奇迹都能發生的熱土上,鄭重奇迹般地成功了。僅僅3年,鄭重成了一家裝修公司的老闆,身家數百萬,2001年6月,鄭重榮歸故裡,求見梅亭和她的家人。
3年裡,梅亭固守着愛的陣地,回絕了一個又一個男人進入她的感情世界。深愛着女兒的父母向她投降了。當鄭重在市有關領導的陪同下,來到梅家求婚時,梅亭的父母也被他們的愛情感動了,他們默許了這對年輕人的愛情。随即,梅亭調往深圳的一家中學,不久,他們結婚了。
自從那天晚上發現鄭重的異常後,梅亭的心揪緊了,而鄭重異常的頻率越來越密集,回家的時間越來越遲,借口也越來越蹩腳。2005年初的一個周末,梅亭正在家裡忙活着,鄭重打電話說要加個晚班,梅亭的心頭浮起陰影。她下了樓,來到鄭重的公司。
公司裡果然沒有人,門衛和梅亭很熟悉,熱情地說:“梅老師來找鄭經理的吧,我看她和阿雯出去了,應該是大名酒店去了吧,就在前面不遠。”
梅亭頭重腳輕地來到大名酒店,在3号包廂裡,他看見鄭重和一個女孩面對面的坐着。飯桌上,酒紅菜綠,熱氣盎然。那是個漂亮得讓女人也沉醉的女孩,青春的魅力洋溢在身上,讓人拒之不得。
梅亭哆嗦着身子靠在牆壁一角。
鄭重愣了一會兒,趕緊跑過來,扶住梅亭。無力地解釋着:阿雯是我的客戶,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想陪陪她。
梅亭委屈的淚水流個不停,她抽泣着說:“鄭重,你客戶的生日重要,可我們結婚4周
年的紀念日就不重要嗎?”
鄭重又愣在那裡。阿雯見狀忙說:“不好意思,你們忙,我先走了。”
一路尴尬,一路無語。回到家裡的餐桌前,滿桌的酒菜冷清孤寂。梅亭淚湧滿面。
鄭重終于說話:“梅亭,對不起,我欺騙了你。我想拒絕那份誘惑,我努力過,可我失敗了,我身不由己。”
梅亭抽泣:“鄭重,還可以挽回嗎?”鄭重低着頭,半晌,艱難地說:“梅亭,如果我說我一定會回頭,那是托詞和欺騙。我和阿雯已經陷得很深,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從那個泥潭裡拔出來。”
這個夜晚,華僑城裡的這個豪宅裡,彌漫着悲憤拔涼的氣氛,曾經誓言海枯石爛的一對夫妻此時此刻面臨着分崩離析的危機,一份難言的情緒交織心頭。
第二天,梅亭說:“鄭重,我們不能因為離婚喪失了各自的尊嚴和感情。答應我一個條件,然後我們好聚好散。”
鄭重愣了愣,羞愧地低下頭說:“梅亭,如果這個條件是讓我現在去死,我也接受。對不起,梅亭,我傷害了你,我不是東西……”
梅亭搖搖頭說:“說這些沒有意義。你别怕,我的條件很簡單,和我回到六安,重新過一次‘天堂一日’。”
鄭重疑惑地望着梅亭:“就這個條件?”“是的,我就是要再過一次咱們慎重交付彼此的那個日子。”梅亭語氣堅定且不容置疑。“好的,我去定票,我保證給你一個原汁原味的‘天堂一日’!”鄭重握緊梅亭冰涼的手,萬分内疚地把它們貼近自己的胸口。
[3]
第三天,兩個人回到了山清水秀的小城六安,找到鄭重當年租的房子。
天剛蒙蒙亮,兩個人手牽着手走出小屋,鄭重右臂挎着梅亭,左臂挎着一個大竹籃,而梅亭則把整個身體靠在鄭重的臂膀裡,7年前,他們就是這樣相互依偎着,走向菜市場。隻是,那個時候,兩人都幸福地顫栗着,短短的一截路,兩個人駐足偷吻了好幾回。
來到人民路菜市場,一切依舊,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兩個人搶着和賣主讨價還價,為一毛錢争得不亦樂乎。梅亭嗔怪鄭重不懂行情,壓價沒有到位,她揪着鄭重的耳朵,“罵”他是敗家子。鄭重主動責罰自己,他揪着自己的另外一隻耳朵說:“該打該打,下次再也不敢和老婆搶風頭了。”梅亭一下扯下鄭重的手,喊道:“你幹嘛真扯耳朵啊,你看看,你看看,耳朵都紅了,找死啊你?”說罷,倒在鄭重的懷裡。
接着,兩人又為買什麼菜發生了争執,鄭重要多買些蔬菜,因為梅亭愛吃;梅亭要多買些肉類,因為鄭重愛吃。最終,還是梅亭的理由占了上風:“居家過日子,怎能少了肉呢,讓人家看了,還以為我們窮得揭不開鍋呢!”
鄭重确實沒有忘記那“天堂一日”,所有的程序都是那天的翻版,隻是,那天兩人滿心充盈着對未來幸福的向往,到如今,隻是一場心酸的浪漫和分手前的追憶。
回到小屋,鄭重洗菜,梅亭切菜,梅亭忘了系圍裙,鄭重從後面圍住她的腰肢,給她系着圍裙。半途中,梅亭嬌喘籲籲,回過頭,濕熱的嘴唇吻住了鄭重火熱的嘴唇……
再演這一幕時,兩人仿佛回到了過去,他們又一次品味了久違的激情。
喝酒了,兩人手臂纏着手臂,喝着交杯酒,那甘醇的紅酒灑了他們一身……
吃飯了,兩人你喂我一口,我塞你一勺,歡笑聲早已将肚皮填滿了。還記得,那幾天,梅亭的牙龈有些發炎,鄭重就把牛肉先嚼碎了,讓梅亭張開嘴,再将嘴裡含着的牛肉遞過去……
過去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重演這些事情的時候,梅亭哭了,鄭重也哭了……
就在他們重演“天堂一日”的時候,有一個戴着墨鏡、圍着圍巾的女孩悄悄地跟在身後,她就是阿雯。
回六安之前,梅亭約見了阿雯,她心平氣和地說:“阿雯,事已至此,我不想埋怨誰,我想請你悄悄地跟在我們身後,看看我們過去的時光,如果你看過那一幕幕後,還堅持做一個第三者,我願意退出這場紛争。”
揣着疑惑,阿雯答應了。
第二天,梅亭和鄭重回到了深圳,一同回深圳的,還有悄悄跟在身後的阿雯。
這天上午,鄭重剛到辦公室,郵遞員送來一封特快專遞,打開一看,是阿雯的一封信:鄭重,或許你已經知道,這幾天我一直跟在你們的身後,目睹着你和梅亭姐如何度過“天堂一日”。好似看完一場愛情片,我一路都在自問,你我之間還是這樣的一份純美浪漫的愛情嗎?你們曾經的美好為什麼溜走了呢?我想了很久,明白了一個道理,婚姻裡的激情和浪漫就像荷爾蒙,它不可能永遠亢奮着,日子長了,它就淡了。你和梅亭姐那麼美麗的過去都抵擋不了你舍棄她,你我還指望什麼海枯石爛白頭偕老?鄭重,珍惜身邊陪你朝朝暮暮的人,珍惜你們曾經擁有的一切,請重新審視你們之間的那份愛的契約。我走了,我不會接受一個輕易背棄愛的人,我會重新出發,尋找一份真正屬于我的堅定如磐石般的愛情……
捧着那封信,鄭重淚眼朦胧,恍惚中,鄭重仿佛又回到那個山清水秀的小城,回到那浪漫甜蜜的“天堂一日”中…… (文/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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