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人:麒麟(化名),男,36歲
下午3點的時候,永禾豆漿幽靜極了,一支曲子舒緩地響着。我選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玻璃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環顧四周後,見到我給他打招呼,他欣然入座。“他怎麼會為情所困?”當見到這個男人時,我心裡想着。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向人傾訴,但是,現在,我真的需要訴說。”斯文、成熟而又極富内涵,是麒麟給我的第一印象,但很快憂郁和無奈就爬上了他的眉頭。“我原來有一個幸福的家,妻子因一場車禍永遠地離開了我和兒子,我對嶽父母曾經承諾永遠不離開他們,但我畢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一聲歎息,輕輕飄揚而上。
為了還債出來闖蕩
我是1995年來徐州的,那時候我參加完高考,可是恰恰父親卻在這個時候去世了,我隻好外出打工賺錢。剛來的那會兒我什麼也不會做,呆了一個多月,把身上帶的那點錢花光了就回家鄉去了。回去了,又不願種地,就又出來了。我在馬路上過夜,也睡過火車站的候車廳,不管多難我都咬牙挺着,當時一心就想在徐州呆下去。
後來經人指點,我去學了廚藝,算是有了吃飯的家夥。那時候我一心想着早點賺夠了錢把給父親治病欠下的債還了,所以我拼命幹活,賺錢,吃了很多苦。我的辛苦最終也幫了我,我出師了,還當上了廚師長,當然這是後話。沒出師的時候,我每次寫信回家都寫兩封,一封給我哥,一封給我媽。給媽的都是報喜,給哥說的則是實情。
在當時那種艱苦的時候,談對象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等到我混出點眉目的時候,我已經25歲了。家裡主要是我媽逼得我沒辦法,她說:“你哥哥妹妹都結了婚,也有孩子了,你什麼時候才能叫我不操心啊?”我從小到大都沒讓我父母操過心,我也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讓我媽天天抹淚,何況我父親已經過世了,我不能不孝順。在這種想法之下,我便打算就近找個女孩子結婚了事。不是有句話,叫:“有錢沒錢,讨個老婆好過年。”
當時酒店裡差不多的人都是結婚的結婚,有對象的談對象,隻有一個叫蒙蒙的女孩剛到酒店不久,而且還沒談男朋友。我是個廚師長,算是還體面的工作,她是個服務員,覺得我也還可以,所以,也沒費什麼事,就這麼談上了,那一年她22歲。說是談上了,可也沒什麼轟轟烈烈啊,愛啊什麼的,我純粹就是為了應付我母親。以後的日子順其自然我倆牽手走入婚姻的殿堂。
婚後的生活幸福甜蜜
結婚後我們雙雙辭職自己借錢在下澱開了一家小飯店,雖然掙錢不多,但是我們起碼不要再給人家打工。雖然我們婚前沒多少感情,但婚後的我們在一起朝夕相處也有了深厚的情誼,我們一直相親相愛,她對我的照顧比談戀愛時更加周到具體。
當然,最讓我感動的還是她對我母親太好了。我父親去世早,蒙蒙經常親自去把我母親接來住幾天,她說不能讓老人太寂寞。我母親身體不好,經常住院,白天她不論多忙多累,晚上都要去醫院陪護,端屎接尿,同病房的人都以為她是女兒,搞得我哥當着大夥的面直說慚愧。母親住在徐州周邊的縣城,每周,蒙蒙都會抽出時間去看我母親,幫助老人洗澡……我母親和她總有說不完的話,而且,每次母親看她的眼神讓我這個做兒子的都有些嫉妒!母親不止一次對我說:“蒙蒙這個孩子真好!遇到她,是你、也是咱家的福氣,你這輩子一定要對她好,而且還要好好孝順她父母。”
我倆的恩愛和幸福讓周圍的人羨慕不已,中間還有個小插曲。婚後兩三年了,她一直沒有懷上孩子,家裡人都很着急,跑了不少醫院,吃了不少藥,把人都要折騰死了,後來我倆都絕望了,我甚至安慰她說:“實在想要孩子的話,咱們就領養一個,你還省去了懷孕之苦。”就在已經不抱希望的時候,1998年她懷孕了,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那天,在醫院,我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将她抱起,親吻她的臉親吻她的肚子,“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高聲叫喊的我早已經淚流滿面!
兒子在全家人的期盼中出世了,萬般喜悅的我給兒子起的名字是:我的姓+愛+她的一個字,她說兒子是我倆愛情的結晶,是我倆相愛一生的證明。孩子出生後,蒙蒙的父母從老家過來幫助我們帶孩子,轉眼孩子3歲,該上幼兒園了,蒙蒙的父母提出要回老家,我誠懇地對他們說:“爸媽,别走了,把老家那邊安頓一下,今後和我們住在一起,我們也好照顧你們、孝敬你們。”兩位老人留了下來,從此,我們一家五口人祥和地生活在一起。
孩子永遠失去母親
然而,幸福時光真的太短暫了!3年前的一個夏天,蒙蒙回我母親那裡給老人送藥,本來說好我和她一起回去,可兒子那天突然不舒服,最後是她一個人開車回去的。那幾天一直有雨,走之前,我一再叮咛她路上要小心,慢慢開。晚上10點,她在路上給我打電話,說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能到家。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那次短暫的通話竟是我倆的永訣!她為了躲閃一個騎三輪車的老人而遭遇了車禍……
此後很長時間,我如同生活在噩夢裡,她不可能離開我,我的生活怎麼能夠沒有她?不可能!不可能!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個人都随着蒙蒙走了。一天,蒙蒙的父母來到我床邊,勸我,望着一夜之間白了頭的兩位老人,我愧疚得不得了。蒙蒙是因為我母親而走的,我對不起她,更對不起兩位老人。他們失去了惟一的女兒,他們的傷痛該有多大!我怎麼能這樣糟踐自己?我需要清醒,我得重新站起來撐起這個家。我要給兒子最多的愛,讓他健康成長,看到兒子,就好像蒙蒙還在身邊陪伴着我,我把兒子看成是蒙蒙的化身,嶽父嶽母也就是我的親生父母,我要承擔起贍養他們的責任。那天下班回到家,我看到嶽母呆立在窗前,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剛哭過,我不由地一陣辛酸。我走過去,抱住老人的肩膀說:“蒙蒙走了,但是還有我,還有你們的孫子,我們4個永遠都不分開!”蒙蒙走後一個多月,我第一次在老人的臉上看到了微笑。
沒有了蒙蒙,我的内心雖然很傷痛,但是兒子給了我莫大的安慰和勇氣,兩位老人給了我無盡的關心和照顧。可是,世界上有些事情你是無法預料的。如果去年我不去吃朋友的喜面,或許今天就沒有這麼多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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